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地板上拆快递箱，剪刀尖戳进胶带时发出“刺啦”一声。这是上周在二手平台买的铸铁锅，锅身比想象中重两倍，锅盖边缘还粘着半片风干的香叶。卖家在描述里写“祖传老锅”，现在看来更像从哪个拆迁工地捡来的——锅底积着层焦黑的油垢，拿钢丝球蹭了半小时才露出铁本色。
“妈，这锅真能用？”女儿叼着面包凑过来，手指在锅沿轻轻一敲，铁皮发出闷闷的回响。我往锅里倒了点白醋，开小火慢慢烧，醋香混着铁锈味在厨房里漫开。记得小时候奶奶总说，新铁锅要“开锅”，先用醋洗去杂质，再抹层猪油养着，这样炒菜才不会粘。现在超市买的涂层锅倒是省事，可总觉得少了点烟火气。
水烧开后，我关火倒掉醋水，用厨房纸把锅擦干。锅底残留的黑色污渍像幅抽象画，倒让我想起上周在旧货市场看到的搪瓷盆——盆底画着朵褪色的牡丹，边沿磕了个小口，老板要价二十，我没舍得买。正想着，女儿突然喊：“妈，锅底有字！”我凑近看，在锅底中央发现个模糊的“福”字，应该是铸造时留下的模具印记，被岁月磨得只剩个浅浅的轮廓。
抹猪油时，女儿自告奋勇要帮忙。她踮着脚把肥肉按在锅底，油星“噼啪”溅在她手背上，疼得她直甩手。我笑着接过肉块，用筷子夹着在锅里转圈抹油，铁锅渐渐泛出温润的光泽，像块被盘过的老玉。抹完油，我把锅放在通风处晾着，女儿蹲在旁边看，突然说：“妈，这锅比我的平板电脑还重。”
中午用新锅炒了盘青菜，果然不粘。女儿吃得满嘴油光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比涂层锅炒的香。”我摸摸她的头，心想这锅大概能传给她吧——等她长大成家，说不定也会蹲在厨房里，给自己的孩子“开锅”，然后指着锅底的“福”字说：“这是你姥姥传下来的。”
